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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骨不危
发布者:网站管理员-SJY123 发布时间:2020-1-8 21:41:11 省份:广东 阅读:221次 【字体:

风骨不危

作者:潘羽彤  学校:岭南师范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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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那边的喊杀声又一次响起,许士文靠在一块石头后面,咬着绷带给手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打一圈包扎。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河上,背景残阳如血,许士文坐的地方太阳照不到,阴嗖嗖的,可他还是不想动,和他一样的人不在少数,连续打了三天战,从边界的窑洞打到绿河的草滩,大家早已累成一滩烂泥,就算有那么点力气,也只够用来挪点好的位置,比如方瞎子,他趴在一块石头边上,在一片柔光中用唯一一只眼睛看夕阳。

 

方瞎子原来不叫瞎子,就像许士文原来叫做许二一样,老许头一腔热血报祖国,自己没法打战便把唯一的儿子扔进兵营,还花了大价钱请一个破落户秀才给儿子改了个名字,取进士同文之意,希望他能学点知识回家娶媳妇,比如说依靠自身的男子气概把隔壁家的翠翠娶回来,而不是让老路给抢去。

 

这鬼地方真的冷得要命。一位同样瘫在石头后面的士兵抱怨道。

 

赶明儿让你瞅瞅东北的刮雪炮,可爽咧。一位来自北方的汉子搭腔到。

 

许士文和大家一样,痛恨这地方的严寒,肃杀之气仿佛深入骨髓,它完全不同于南方的湿冷,沁进骨头里,令人由内而外打着寒战。

 

夕阳完全落到了江的那一边,带着血腥和火药味的风夹着雪扑到脸上,漆黑的天空完全看不到星星,许二却想起了南方的霜晨月。

 

南方的冬天像北方的秋天一样,在初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只有一星点月光留在天上,空气中的温度不足以使雪产生,于是就只有霜。咸腥的海风吹过这座叫南山的小镇——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越靠近海港路道就越是弯曲,三五个渔民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货往路边一放,坐下来便成了集市,所能买到的东西不外乎湿淋淋的鱼虾,还有乱爬的梭子蟹。

 

许二怀里藏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里面是老许头用螃蟹边角料酿成的酱,他就着这个酱和战友一起吃了将近一个月的草茎,在他吃完这瓶酱的时候,他们早已离开了名叫南山的南线小城,所处的位置距离他的家乡还有数千里之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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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二和老路都来自南山,他们从光屁股蛋的时候就一起玩,在那座城味都是咸腥的小镇里偷鸡遛狗打枣子,偷老许头吊在房梁上的熏腊肉拿去献给隔壁屋扎着两条粗辫子的翠翠。后来他们一起进了兵营,认识了方瞎子等一群来自祖国各地的汉子,一起扛着枪雄赳赳地冲去了华夏北部,蹲在雪窝子里。

 

老方,这日头都落了你还看个啥子。老路一声嚷嚷。方瞎子转过头来,眼里还残留着绿河的粼光,俺爹说举头看月亮,低头思故乡。我看这太阳啊,就想起俺家的山窝窝,那里的太阳落下去老久了,那天儿还像姑娘的脸那样红。

 

你就是想姑娘了呗,我也想我家翠翠,等打完这场战啊,我就能回家了。

 

对啊,打完这场战我们就回家。

 

 

 

撑住,等蛮子回营了我们就杀上去!

 

撑不住了……这雪太厚了……”

 

不要睡!你娘还在家里等你啊!

 

冲啊!把蛮子杀出绿河!

 

夜幕降临后漆黑一片,地上星星点点的雪被热血融化了些许,又被另一泼覆了上去。天上月色辽远,静静地照不到大地。四面都是枪声,渐渐地枪声少了,喊杀声亮了起来,许士文在黑暗中挥舞着长刀,争取把对面人的脑袋砍掉。

 

部队在这里已经连续抵挡了三天,绿河的水早已红了好几轮,每个人都做好了当朱砂的准备。刚过鸡鸣时分,威风八面的喊杀声骤然消失,收兵的号角响起。许士文边战边退,好不容易挤进雪洞,还被废掉的枪绊了一脚。

 

刚想坐下来,老路便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手里还提着把开了刃的刀。

 

怎么你一个人来了,老方呢?

 

许士文只是这么随口一问,老路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好一会才吞吞吐吐地说:老方……回不来了。许士文脑袋地一响,扑过来一把掐住老路的脖子,你胡说!

 

老路咧开嘴,提着许二的领子掀了他一个耳光,冒着血丝的眼珠瞪得像要掉下来,朝他吼道:我亲眼看到一个骑在马上的蛮子用刀削了他半个脑袋!

 

你怎么不救他?许二回吼着,你看到了也不救他……”

 

我怎么救?老路松开许二的衣领,嘴唇抖抖索索,眼泪和鼻涕被冻在脸上,混合着从头上流下来盖过眼睛的血,突然呜咽一声,我和他中间隔了三个蛮子兵……”

 

许士文呆呆地站着,脑子还在嗡嗡地响,他看着那一方比洞口还小的天幕,耳边不断回响着方瞎子的话:举头看月亮,低头看思故乡……”

 

他已经看不到月亮了,可他要守住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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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你的任务性质。

 

我是中国空军航空兵团长,我们奉命接受志愿军遗骸回国。

 

欢迎志愿军忠烈回国,我部歼11B飞机两架奉命为您全程护航。

 

 

 

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

 

公辞六十载,今夕请当归。

 

 (编辑: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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